文学.死亡与灵魂的追寻[ 鲁迅.林昭.民族魂（之三）]                                           十一.鲁迅文学与死亡        文学，能够承载多少死亡？        死亡，是鲁迅文学的痛点、热点和美点（陈丹青语），而且至少在我和我的青春代看来，还应该是“极点”！        不是吗？——        夏瑜的“人血馒头”和他坟头孤零零花圈，刘和珍的“立扑”和请愿的学友们弹雨中的从容互救，殷夫和他译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柔石和他的《早春二月》及《为奴隶的母亲》，范爱农的的不满、不屈、不羁和不幸，郁逹夫惊世骇俗的《沉沦》和他的魂断天涯………这些祭亡悼难的篇章对我们青春代的思想轨迹和人生峰谷，比之先生享誉世界的《狂人日记》和《阿Q正传》，实际影响真大不知多少倍！——在那个其他精神资源几乎被封禁殆尽的岁月。         古往今来，从中到外，没有一个时代、没有一个国家的文学巨匠,留下过鲁迅先生这么多、这么深沉激烈、这么悲愤慷慨、这么凄美隽永代代相传的悼亡文字。         白居易的《长恨歌》，陆游的《釵头鳯》，元稹的《悼亡妻》，曹雪芹的《葬花词》和《芙蓉女儿诔》……美则美矣，全是儿女之情——何来鲁迅先生这种哀惋中高扬人格和精神理想的正气、浩气和大气？！而鲁迅其时其后的文学大师：从郭沫若、茅盾、巴金，到胡适、沈从文、梁实秋，又何曾有过这种为人生文字的极至？         几乎可以说，具有理想主义的中国四代青年的精神源头，相当部分就在鲁迅先生这样一类文字之中。 自由理想主义也不例外。                                        十二.寻找林昭的灵魂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林昭便是从这里出发的。        如果鲁迅先生活着，面对这样一个把他的“大悲悯”再展于现代、并以不惜以生命将其推向这个时代极至的年青女子：林昭；先生啊，您那如椽的巨笔，又该留下怎样的惊心动魄悲天怆地呢？！        先生睡了；他这样的文字怎么能不醒着？警策着、激励着、召唤着他的子子孙孙？！        于是，在林昭倒下的地方，站起了“！”号和“？”时代的森林！站起了穿透世纪的、千百万人跋涉其中的灵魂的寻找!         就对一个逝去的灵魂而言，这种灵魂对灵魂的追问，这种精神对精神的寻找，尽管还在艰难的过程之中——唯其艰难，才倍显追寻者和被追寻者灵魂的岩质和精神的挺拔——而其已然穿越的时空维度，已然矗立的精神坐标，已然震撼的灵魂群和思想、精神疆界：这一切，说它是五千年中国精神史绝无仅有的奇观，恐不为过。犹太人对二战亡灵追寻之执着举世闻名，有能够与此相匹的吗？        当然，这种追寻必然是——目前也只能是“文学”的。 就在三天以前，一脸儒相一身正气的学者傅国涌，以《林昭让所有苟活者失去了生命的重量》为题　，专文以祭：        “青史无情也有情，那些蝇营狗苟的学者名流、脑满肠肥的大亨官僚终将成为一杯粪土，最多在历史的长夜中化为蚊子、蛆虫，而林昭永远站立著，她的文字浸透著殷红的血迹，穿透了一切时空的限制。她是中华民族的自由女神，是本民族最优秀的儿女，是中国人追求自由、民主、人权的无可争议的象征，她举起的火炬不会因为她被枪杀而熄灭，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林昭不死。”         多么气壮山河的文字！         白发三千丈、望了五千年的祖国啊，难道不是该“执着”的时侯了吗！                         十三.痛点上感念         钱理群先生所谓之林昭的十四万字的血写文字，恐怕依然以追思者、悼念者的回忆文字居多；林昭的大量血诗血书及有关讯判文书，依然在禁锢的尘封中。然而击开林昭相关网页——无论从哪个网站搜索，均在二十余万页以上，感铭祭悼文字在重重封禁删堵中，也还是达到了至少百万字以上。         ——这就是鲁迅子孙当代网络文学中的痛点、热点、和美点。         鲁迅的子孙们的悼亡文字写得比鲁爷爷还艰难而执着，且深蕴其悲怆的沉重、深刻和犀利。遥天回望的鲁迅先生，不知是悲？是愤？是欣？是惊？         路漫漫而修远兮，我们无缘于“欣”“惊”，只有悲愤，只有感念——         首先感念穆青等同志，他们向世界披露了一个“南国女性”的高贵生命被索“五分钱”子弹费！         感念陈伟思、、刘发清、郭煌、冯英子：一片沉寂中，只有他们的纪念文字执拗地再现着那一现的“昙花”…….         深深感念“北大百年”五次为林昭招魂的《南方周末》，深深感念连着三年刊发痛忆林昭长文的《今日名流》、和因此被解职的主编方方……        由衷感念彭令范、张元勋、谭天荣、甘粹、张玲和黄政们的长歌当哭，感念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林昭的舅舅许觉民先生编选的《林昭，不再被遗忘》和所有的撰稿人。         感念中国评论网第一次组织关于林昭思想精神的网上研讨，感念为还忠魂孤魄于中华而撰文的钱理群、摩罗、余杰、方方、傅国涌、崔卫平、章立凡、艾晓明、林斤澜、肖雪慧、秦晖、金雁、丁抒等，感念独立中文笔会首设林昭纪念奖，并把第一个年度奖授予因评介林昭而被“停课”的卢雪松………　         特别　感念胡杰和他的《寻找林昭的灵魂》——不知“五年十万”是几个“八千里路云和月”？但我们知道了一颗和林昭一样“大悲悯”的心，知道了一座中华民族拒绝现代遗忘工程的里程碑！而且知道林昭遇难时，他还只是个孩子。感念广州中山大学、广东美术馆、深圳何香凝美术馆和海内外所有拥抱归来的灵魂的温暖胸怀！         尤感念为一个岩石般的灵魂墓葬灵岩山的选址者——这是灵魂为灵魂的选择！初葬二十二年后，林昭的“发巾”空冢终于葬入了她的骨灰——多么艰难的寻找！五十六位重葬仪式的迎灵者，天南海北千万里而来，半多年已古稀——多么令人感念！        《2004：我们书写林昭》和“2005：为卢雪松辨护”的千百个艾晓明、傅国涌、林志生们——崔卫平的辨护文字是一个系列！给灵岩山同时带去春天和祭花的三十二位《关天茶社》在上海的网友们，四赴灵岩、四歌代哭的胡迪和他的十八位今年“4.29良心之旅”的兄弟姐妹们……..就像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怎能不载入感念的精神备忘录！          其实，这个民族所有的良知，都在感念。          而感念本身，就是灵魂对外在力量的汲取和凝聚。                                     十四. 继续，鲁迅的子孙们        进入又一个世纪，中国文学又一次在承载死亡：        从林昭、李九莲、钟海源、张志新、遇罗克、王申酉们，到大兴事件、瑞金事件、道县事件、柳州事件………        越是把这种承载禁锢在网络里，或者越是在网络中禁锢这种承载，就越是源源地给它注入新的承载力：反作用力等于作用力。须知，这已经是一种迟迟的“追载”了，已经属于“抢救”的性质，而之所以必须“抢救”，乃是因为这是一个古老而又渴望新生的民族拒绝现代遗忘的伟大工程最基础的部分――这是自由理想主义、更是真正尊重生命、尊严、人权的民主与法制赖以出发的起点。         这种跨时空对灵魂和生命的追载，比鲁迅为了忘却的几近即时纪念的文学，是不是更具跨越时空的意义——对于我们盛产精神悲剧的祖国？         这个问题应该由历史去回答。         历史上，刘和珍倒下的地方，良知未泯的段祺瑞给“三.一八”的烈士们跪过灵的。为此，我们曾苦苦地等了四十年——这也是历史。         还是丢掉幻想，继续对林昭们灵魂的寻找吧，鲁迅的子孙——林昭的兄弟姐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