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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游戏
文章来源:篝火文丛 文章作者:Ami 发布时间:2006-06-08 字体: [ ]

  一声电话铃突然把扣扣从发呆般的无聊遐想中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拿起话筒喂了一声,是苏子。电话里他的声音有着阳光的清亮,扣扣被他影响着,声音里自然就有了些笑意:“我还好啊......你还在梓那边工作么?......这个周末没什么事,正在无聊中,呵呵。”“你来梓吧,我来车站接你,星期天再送你回去,好么?”他清亮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诱惑力。扣扣望着从百叶窗里透进来的丝丝缕缕的阳光,心也似乎跟着这个夏日灿烂的阳光跳动起来。
  大概半小时以后,扣扣已经背着她的双肩包到了火车站。扣扣脖子都望酸了似的把所有去梓的车次看了一遍,才发现刚才很有把握地答应苏子曾经坐过的那趟火车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时间了,最早的车也得第二天早上才有。扣扣有些沮丧靠在票台的栏杆上,眼睛躲在墨镜后面无意识地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移动,有些犹豫。苏子是扣扣的老同学老朋友了,默契到了不管扣扣离开了多久,再见面时彼此也总能找到那份熟悉的感觉。扣扣和苏子这份默契还在于即使他们密切如一般恋人无二,彼此也从未有过突破朋友关系的想法,也许正是因为太熟悉了。有时苏子戏称扣扣亲爱的,或者情人,那也仅限于苏子怜爱地把扣扣满头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时。扣扣到这边工作以后,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苏子了,虽然常常通电话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扣扣这么想着,突然想见苏子的心情有些急切了起来。
  扣扣掏出随身听的耳塞,选到第12首曲子,暴雨将至,扣扣听了108遍的歌,在齐秦呻吟一般的低唱中准备再去打听汽车的班次,看样子火车是不行了。火车站有很多农村来干活的人,他们每天在这毒辣的阳光下被晒得油黑,让人觉得一靠近他们就象接触到灼热的灯泡一样。扣扣躲开了嘴上长了个疖子的男人殷勤的叫座,问一个看起来有些老实相的黑人还有没有直接去梓的汽车,那男的说话很简短,没有了,说完又扭头招徕其他游走的行人,并不看扣扣失望的眼睛,也看不见,扣扣还躲在墨镜后面。扣扣转身的时候,那男的犹犹豫豫又叫住扣扣,坐我这车可以到梓前面的江市,到那里再换去梓的车就很多了。扣扣突然觉得这倒很有趣,答应苏子第二天早上六点在火车站碰面时,扣扣是一直打算坐火车的,以前那班火车是一趟很慢的夜车,到的时候刚好差不多就是早上六点。可现在如果坐汽车,虽然要换车,但如果同样也能在那会儿到,这不很好么?扣扣这么一想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就上车了。上车时扣扣还是挺有心计地问一个靠门口坐的老头,证实了是去江那边的车后,扣扣才开始找自己的座位。
  这是那种带空调的卧铺车。扣扣位置上是条不太干净的毛巾被,扣扣勉强自己不去看那些可疑的污迹,只是拉住被子盖住腿。半躺半坐定下来后,扣扣悄悄打量了一下旁边那看起来个子不太高的他,头发有些蓬乱也看不出来什么年纪,他闭着眼睛假寐,除了给扣扣挪了下位置并没有多说什么。扣扣细心地背包放在最靠里的一边,确定了周围都不可能在自己清醒时偷到它,当然扣扣睡着时也难说了,扣扣虽然二十几岁了可睡觉睡得沉。又把路上要用的随身听、矿泉水和牛肉干都归置到顺手的位置上,在飞速倒退的夕阳里,啃着牛肉干听着音乐,扣扣心里飘荡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满足,觉得这还算是一个悠闲快乐的旅途了。
  把那张CD翻来覆去了听了好几遍以后,扣扣也有些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假装睡觉了,看扣扣终于关上了从一上车就在听的随身听,有些搭讪地说:“什么歌,听得这么认真?”“齐秦的。”扣扣耳朵还沉浸在刘秦一遍遍地痛并快乐着的嘶喊中,慢不经心地。
  他倒突然兴致很高地说:“噢,我也很喜欢他的歌,尤其是痛并快乐着那张CD。” 扣扣眼皮抬了抬,“这张就是。” 他顺杠就爬了上来,“那借我听听。”扣扣无可无不可地把耳塞递给他,顺便瞟了眼他的耳朵,扣扣不喜欢耳朵脏兮兮的男人用她的耳塞。
  不一会儿,他就小声地咿咿呀呀哼将了起来,想着自己听歌时可能也是这德性,扣扣才止住了想要呵斥他的念头。随身听左侧的小红灯在闪,电池快没了,扣扣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停止了他的哼哼唧唧。他没了音乐,又有了齐秦做铺垫,开始名正言顺地扣扣东拉西扯起来。他问扣扣去江市做什么,一个人么?不做什么,扣扣眼睛望着窗外说,玩,扣扣突然又蹦出一个字来。他也不知道是假佩服还是真拍马地说:“你胆子够大的呀,一个人敢往外跑,也不怕被人骗么?”扣扣笑了笑,“骗人和被骗都很有意思啊,现在骗人的招术都太低劣,骗术高的其实也不多,被骗的好象也都比较笨,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都太容易被骗了。不过这起码也属于一种较量吧。”
  这次他爽朗地笑了,“看你年纪不大呀,说话倒还挺有意思,哎,那你看我象不象骗你的人?” 扣扣佯作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眉毛长得挺好,黑黑的挺浓,有些象苏子的眉毛。扣扣歪头做了个我是谁你能骗到我么的表情,然后就扭头看窗外了,并没有回答他。他倒急了,拉着扣扣问,说呀说呀。扣扣拨拉开不知道他有意还是无意搭在扣扣手腕上的指头,似乎开玩笑地说,“试试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招数。”
  扣扣倒真是个胆子不小的女孩儿。读书时常逃课溜出去玩这是小伎俩了,来到这个火热的南方工作后,动不动也会因为心情不高兴或者就是想出去玩玩的单纯念头跑到远远的山里或者小城,一个人住小店吃农家饭,过两天自由而轻松的日子。扣扣钱倒不多,可每次都能用不多的钱找到很多的快乐,总也平平安安地回家没出过什么岔子。扣扣倒因此自信起来,觉得自己真有几分从前别人给她算命说的吉人天相遇事自能逢凶化吉的本事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也不知道已经到哪个站了,几点钟才会到江市扣扣心里一点也不清楚。窗外的树和田野象黑色的剪影一样千篇一律地闪回,他在旁边唠着些什么扣扣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扣扣放在毛巾被外面的手臂却一直感觉得他手臂上的汗毛在偶尔的接触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车到了晚上总是开得有些猖狂的快,风从窗口刮进来象发怒的猫叫,路旁的树枝桠突然从窗口扫过呼啦啦一声,把扣扣吓得往右边一闪,他手快地捞过扣扣往自己这边靠,只听树枝飞速地掠过了后面的每一个窗口和无数的惊叫。扣扣醒过神来坐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他望着扣扣笑了笑,眼白在黑夜里有些触目惊心,握着扣扣的手却一直没松开,扣扣挣了几下没挣开。
  他的手不大,手指挺长的,他细长的手指来来回回地游移在扣扣的每一个手指,小声在扣扣耳边说,“你的手很好看。”说完在扣扣的指尖用唇贴了一下,扣扣脸红地看着窗外什么也看不清的景色说,“你看我掌心里有个什么?”他放开手真的去看,扣扣忽一下抽回自己的手抱在胸前,脸上有丝得意的笑。他醒悟过来又笑着去捉扣扣的手。
  车里有些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了,扣扣问那售票的是不是江市到了,那人睡意朦胧地嗯了一声。他看着扣扣开始收拾东西,“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怕不怕?”扣扣迟疑了一秒钟,很快地说:“不怕,下车就去车站换车。”他抓过扣扣收拾背包的手,“我陪你吧。”扣扣拍拍背包:“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车站。”说完就背着包越过地上坐着打盹的人,下了车。
  下车一看,他居然也跟着下来了。 他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说:“江市我有朋友,我带你去住一晚明早再换车吧,这么晚了。” 扣扣疑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再说要住店我自己会去,不用麻烦你了。” 他揉了揉头发,笑了:“对,你可以不相信我,不过我也不相信你一个人这么晚去换车不会出问题。” 扣扣望着他的眼睛,想,这是什么游戏?
  路上远远有出租车的空灯招徕地亮着,他使劲儿地挥手,出租车象一匹听话的马刚好停在扣扣和他的跟前。他拉着扣扣,“走吧走吧。”那司机在一旁鼓动着,快呀,再不走没车了。扣扣望了望黑麻麻的天,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上了车。黑黢黢的路上重新恢复了夜的寂静。
  出租车慢慢走上了一条有些路灯的路上,看着象是住宅区,扣扣看了看街边的路牌,青年南路。他指示着司机东绕西弯,终于停在了一幢估计有十层左右的楼下。扣扣站在楼下打量了下,整幢楼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他看扣扣疑虑的样子说:“他们在十层,没有电梯,我们自个儿走上去。”最高一层是有户人家亮着微弱的小灯。他把扣扣的包接过去背了,一只手还拉着扣扣。到七楼的时候,扣扣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冷不丁问他:“你在玩什么花招?”他一愣,旋即又笑了:“都这现在了你还不信我?我是怕你一个人走不安全呀。”说完又拉起扣扣继续走,还开玩笑说是不是走不动了,要不要背你啊?扣扣的心不知道因为楼高还是什么,别别地跳个不停。
  终于站在他说的那门口了,他轻轻三下又三下地敲门。扣扣不安地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想如果见势不对,立马就撤。一个揉着眼睛头发支楞的小男孩来开了门,扣扣看着这个恐怕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小男孩看看扣扣又看看他,口齿不清地:“高叔叔?你找我爸啊?他和妈妈去我外婆家了。”他看起来有些松口气似的,“噢,我和这个小阿姨今晚赶不上车了,想在你们家住一晚。”小男孩倒象有些高兴:“好啊,我一个人正有些怕。”他回头冲扣扣挤了挤眼睛,拉着象根木头似的扣扣进了屋。
  小男孩交待了句卫生间的冷热水阀门,就打着呵欠进屋睡去了。扣扣从进屋一句话都没说,四处打量着看了看剩下的一间屋和客厅,墙上的挂钟指着二点。他很细心地在自己包里找了张毛巾,说:“我去给你打水洗脸?”扣扣点点头,走到窗台上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光,在心里说,不管这个游戏是刚开始还是已经结束,都没有必要再玩下去了。
  他端着盆热呼呼的水出来,看扣扣还愣在窗台前,说:“快来洗呀,别发呆了。”扣扣顺从地拧了毛巾仔细地洗了脸,还给他拧了把毛巾,他简直有些意外地高兴了。看他端着水又去了卫生间,扣扣把自己的包背好,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大的说,我走了,谢谢你。他从卫生间里汲着拖鞋冲出来,不相信地说,“走?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么?都这么晚了,不要走了。你不相信我?”扣扣低着头看地板上的花纹,不愿意承认是不相信他,还是象开玩笑似的:“这就象个游戏,现在游戏已经game over了,我还要去换车呢,走了。”
  他有些愣愣地跌坐在沙发上,重复:“游戏?!game over?!”
  回答他的是扣扣踏在楼道里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当扣扣又换了一次出租车和汽车终于真的在早晨六点赶到和苏子约定的火车站时,扣扣看起来是那么的疲倦。苏子老远就看见了扣扣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清晨的站口,苏子跑过去一把搂着扣扣,急得有些口吃:“你,你没事吧?我真糊涂了,不该约在早上在这等的,让你坐夜车太危险了!!而且我来车站后也发现没了你说的那趟火车......”扣扣做了个别说了的手势,背包任他拎着,就地一坐说:“我累了,让我歇歇吧。”

----1999.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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