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以前的印象里或者在我曾经所居住过的城市里,汤只是一种很平常的菜式,并非需要花大功夫才能做成。很久没有吃到妈妈做的菜了,妈妈做菜很匆忙,因为那些年她要上班我们要念书,总是很难有时间用心地做一顿饭菜。过年过节时家里会做很多好吃而又讲究的菜,不过那大都是我小姨做。虽然妈妈做的菜不甚讲究,但是有几种汤给我的印象却是非常之深。
羊骨头炖萝卜汤。大冬天的早晨,妈妈一般赶着时间去菜场拎回一点菜中午下班再回来做。也许是冬天太冷,从很远郊区来的菜农总是急着回家,妈妈说那时的菜很好又很便宜。所以我家很冷的冬天时总是可以喝到羊骨头炖萝卜汤,羊肉汤驱寒,喝到肚子里暖乎乎的。妈妈拎回一大篮羊骨头,匆匆忙忙在井边淘洗干净。汤好喝但是冬天洗这些满是油腻的东西是很难受的,总觉得满手的油都洗不干净似的,冬天的井水尽管有些微微温热还是把妈妈的手冻得发红。家里有一口很大的锅用来炖汤,我记得妈妈只放了很少的调料,几块老姜一些花椒一小把葱几颗胡椒,淡蓝的火焰刚好舔到锅底,然后让它这样管自煨一个上午,到中午回家的时候,家里已满是羊肉温暖的香气。吃饭之前再加白萝卜煨一会儿,撒点香菜,那实在是冬天极致的美味了。
白萝卜汤。仿佛老家做汤的主料都离不开萝卜,虽是一般的白萝卜,不象北方的什么心里美萝卜或者胭脂萝卜那么皮色嫣红,却也纯朴自然。四川的名菜回锅肉我一直坚持认为它应该是用蒜苗和一种带皮的肉来炒,而后来我在重庆吃到的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配上红萝卜青椒甚至豆腐干的杂烩。做这种回锅肉的时候,需要把带皮的肉放在水里煮到肉皮七八成熟的时候才捞起来,控干水份。这煮过肉的水不能浪费,正好把萝卜切成块放在里面煮,因为是肉汤,所以甚至不用放任何佐料都很香。于是这道萝卜汤和回锅肉成了天然的绝配,蒜苗出来的季节正好是萝卜最好的时节,如果哪顿家里有回锅肉,那汤一定是白萝卜汤。
蕃茄蛋花汤。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汤,简单到我认为它的潜在意图是应急。夏天我最爱喝这汤。夏天时妈妈常常中午做一大碗这汤,下午我放学回家,先盛上一碗,跑到里面在书柜里翻出一本看了千遍万遍的小说,一边喝汤一边看书,等着妈妈回来做晚饭。很多年我都认为那是我下午最好的享受,有时看到电影或者小说上说到下午茶,我都觉得下午喝汤比喝茶的味道会好得多。做这汤太简单了,看着红红的蕃茄切成块在锅里翻滚,妈妈把一碗打好的蛋缓缓倒进锅里,另一只手拿筷子在锅里不停地搅动,蛋滑进水里一下子被搅成了象飘带一般的蛋花,轻盈地在锅里飘摇。可是我却一直学不会搅蛋花这一个看似极简单的过程。火太大了,蛋花一下子冲得看不见了,仿佛消失在水里了一样,火大小了,蛋花就结在一起了,笨重地沉到水底。
在武汉,煨汤居然也可以成气候的。这和我以前关于汤的概念似乎有所区别。大抵没去过武汉的人也都听说过老字号[小桃园]的鸡汤,那是武汉四大名小吃之一了。近一两年武汉的汤品又起新秀,汪集鸡汤,汪集是个地名儿。喝过以后我觉得其实很一般,如果不说到它所谓的名气,也就是一般的鸡汤,无甚特别之处。
武汉其实真正能端得上桌的汤品并不多,也并不象广东那把喝汤看得比吃饭还重,但是却到处都有专门卖汤的店。我每天经过的有一个地方叫街道口,那条街上有叫[瓦罐煨汤屋]的。中国的汉字真是非常神奇的,单凭一个字的眼感和口感就能传递给你温暖的感觉。瓦罐,让人联想到的是纯朴和古旧;煨,这个煨字最是奇妙,即使那汤并不是十分的好喝或者只是很简单的汤,一个煨字就让人感觉到了那种小火围着一只瓦罐,罐子里的汤很悠闲地在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换了是熬或者炖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屋,煨汤的屋,还有比这更温暖的么。每次路过我也都只是看看它而已,因为ta说其实那里面也就只有几种很平常的汤,大多是萝卜或者藕煨的排骨汤而已。似乎说起煨汤时那种感觉好过真正喝到汤的时候。
煨汤的女人总是给人一种安详的平静的美。有时间有心情的女人才会静静地炉子上煨上一锅汤,用很小的火,用很多的耐心,看着汤在锅里轻轻地翻腾,即使这锅汤的味道不那么美,心情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