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海南的夏天回到这个城市时,武汉已经是萧瑟的冬天了。能在自己温暖的家里度过这样的冬夜,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在卫生间里用浴巾擦拭着刚洗过的头发,清爽的洗发水的气息弥漫着,望着镜子里被水气蒸腾得模糊的影像,我突然感觉到能洗一个畅快的舒适的热水澡,也是幸福的。
小时候,老家的冬天虽然不会下雪,也不是非常冷,但对于小孩子来说,冬天洗澡也是需要勇气的。我一直记得直到我大概14岁以前的每个冬天每次洗澡,妈妈总是把我将要穿的干净内衣捂在怀里,天太冷时还要在怀中加个烫婆子,把衣服烘得暖暖的,直到我洗完后马上就能穿上温热的棉内衣。从小到大,冬天洗澡我从来没有感冒过。
冬天在西政洗澡是很艰难的事,学校一周才开放一次澡堂,平时要洗除非自己拎上几瓶热水去澡堂。那两个冬天的周末洗澡简直就是一件需要再三筹划的事件,要计划哪个时候去人最少而水又最热,要计划自己的衣服放在哪一格里才安全干净……有一个周末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占据了一个黄金地段,水很暖,木窗关着,大家都在里面畅快地冲着洗着。洗着洗着,我觉得身体越来越软,只想马上就躺在地上,浴室里仿佛灯也熄掉般的黑暗了,然后我就真的躺在地上了,带着一身的香皂沫子。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身上裹着一件别人的大衣,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浴室里通风不好,空气太闷,也许是缺氧,我竟然昏倒在浴室里了,把姐姐吓得够呛,我全身正抹了香皂,滑得抓都抓不住,姐姐差点急哭了。后来是山东的一个大个子女生三两下的帮我裹了件大衣把我背到了医务室。我很久都不敢告诉妈妈这件事,怕她在家担心。
在舅舅家借住时洗澡竟然更象是一种让我体会别人内心的启发器,哪怕是夏天用的水很少。舅舅和舅妈都是文化人儿,说话也那么含蓄,每次我洗过澡出来时,舅妈总是满脸堆笑的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说,洗得舒服吧?最开始我还心无城府,有时笑笑,有时说很好啊。后来舅妈总是在饭桌上象是无意地说这个月水费又是多少多少时,我才知道再亲的舅舅也是和自己有距离的,舅舅家总不是自己的家。
住在那间农家小院时的每一次洗澡,更象是人蚊大战,而一个人是斗不过一群蚊子的,我只能落荒而逃。
住到房管局的单身宿舍后,每一个冬天好了很多,尽管要三个女生轮流洗。那是一间只有顶多1.5个平方的浴室,一个电热水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问题,因为每次洗时都会有不大不小的问题。终于,它就在我脱掉衣服冲了不到5分钟水时,没热水了,我犹豫了一秒钟是不洗了还是将就洗冷水,后来竟然一发狠,洗了冷水,在重庆的11月。竟然没生病,也算运气好。
后来在重庆终于和妈妈住在一起了,感觉又象是回到以前的家,又有了小时候的幸福感觉。幸福时光不长---搞不懂那煤气热水器为什么经常闹别扭,动不动就打不着火,洗到中间经常变成冷水,打电话让维修公司的来看过很多次也是好一阵儿歹一阵儿。可我临到离开重庆时,竟然也没有想起来给妈妈换一台热水器,想来妈妈还在坚持着用它,因为也是花了九百多买的,妈妈很节约,准舍不得换。
直到今年搬进自己的新房子以前,和另一家曾经是团长的人合用卫生间。所幸一直有个盼头想着等过一段时间有了自己的屋子就好了,可越是有了盼头,时间也象是越过得慢似的。合用是需要双方都要为对方多考虑的,当别人在里面洗了一个多小时,你刚进去才开始洗就没了热水的这种事情,谁都不会余下多少好心情去为对方考虑了。人就是这么现实的动物,当生存的一些哪怕是极小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时,任是你有再顽强的意志想让自己快乐起来也是很困难和勉强的事。
人的愿望又真的很容易满足---我想不管我将来还会有怎样的一个家,我始终都不会忘记当我在自己新的卫生间里洗的第一次澡,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合自己心意,一切都是顺心的,一切都是温暖而可以随心所欲的……
知足可以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