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人姓李,面黑心善,其貌不扬。名小白,小则小矣,其实不白。其名与春秋五霸之桓公及唐诗伯相近,且身高一米六八,与周公恩来,法帝拿破仑等高,常自窃喜,以为伟人。
俗人生来多事。生孩月满,母因差去,牛乳哺养,故性格多倔犟;行年三岁,染疾几残,经治得痊,故从不以命贵;五岁伤足;十岁失学;二八为工;三十不立;中年远离;不惑家破。或为命运亦未可知。
母为名伶,父为技吏,本有灵根,当成正果。然十年革文,学业中缀,父母离异而谪迁,弱冠未及而失宠。内鲜兄弟,外无强亲,茕茕孑立,形影相弔。终因屡受辱而言语变秽,杀心顿起;一反温雅之性,日夜操刀,横行乡里,邻人皆称土匪。
未及二八,遁走西晋,依山傍水以为苟延,胞兄关照,幸得一业以偷生。然国破无安处,覆巢无完卵;虽远离京畿,仍运交华盖,求学受辱,请缨遭讥。故仍操匪气以求自保。其时幸有良朋长友数人,吟诗评史,对句联文,耳濡目染,聊存慧根。虽白日厮杀,亦寅夜苦读;既弄笔墨于陋舍,亦行械斗于田畴。才华横溢,恶名远播,乡人皆称土匪秀才。
丙辰天变,三公易位,国家初定,科举重兴。俗人乃思再进学府以成大器。奈何久废难驰,行不力逮,虽有雄心,叹无时运。恰逢父母蒙恩,俗人沾露,辞山别水以入平川。天伦不久,父母入京,复又称孤。自思专学已无计,夜塾尚可行,遂报法律、西文、历史、国文诸科。然国家初定,百业不稳,教育尤甚,每报所学均中道崩殂,俗人常自责为杀孽太重以至剋校台斯,遂灭此念。
蜇居西晋得识一女,曰小红。此时学业无成,遂成连理。然分居两地,迁调不易,故市血筹资以供周旋,方得团聚。后数年得一女,取名紫冉,喻紫气东来之意,俗人爱如掌珠。
居初,无虞。居久,查家中多烟火少书墨,便觉怅然。屡试于枕边席上诵古谈今,以为交流,奈何鼾声渐起,悯然收声。于是借公差之便遨游海内。东濒沧海,西绝胡地,北达大漠,南止天涯,每日书朋画友,笔耕墨种,于万里行中破万卷书,有感之文皆成于寓旅,个中甘苦自不待言。
忽闻海南有变,遂挂印封金,毅然南下,非图取利,实求解脱耳。凡三番登岛,数临绝境,展转腾挪,使尽文滔武略,风雨晨昏,业有小成。在岛偶遇一女,名小叶,顿悟隔世姻缘,遂成风尘之己。偕叶返陆,亲友皆不见容,小叶遂去。俗人怅然若失,心迷神散,未己,家破,女随母去,再成寡人。古人云:修身、齐家,然后治国而平天下。现身未修,家不齐,唯求一知己而不可得,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少时喜诵《归去来辞》,叹“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于今方知以微小之躯如何逆转不可知之运命耶。人生百世终归黄土,何不悬崖撒手,解缆放舟,不能红袖添香,索性焚琴煮鹤。遂口占一歌云:此生落魂已成翁,独立寒秋啸西风。满腹珠玑何须买,闲抛漫洒山水中。
自此,不见俗人,亦不知所终。以此为铭,一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