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前位置:首页>原创之地>祭园守园人> 正文
|
|
|
哭墙弦歌:林昭的舅舅许觉民
|
|
文章来源:
文章作者:守园人
发布时间:2007-05-24
字体:
[大
中
小]
|
|
|
哭墙弦歌:林昭的舅舅许觉民
同在北京,曾希望能见上一面,从容商谈一次,为了那座万分珍贵却十分寒伧的灵岩之墓,为了那座狭仄得无法展开五湖四海肩踵的哭墙!——这种事除了这位老人,在林昭的亲人中还能与谁相洽呢?彭令范遥在美国,从不为姐姐露面的彭恩华逝于2004……. 殊未料2006年11月13日,一直为林昭奔波劳瘁着的舅舅许觉民终于自己也走了! 走得这样寂寞—— 不是《南方周末》,也许至今许多人都不会知道! 走得这样倏忽—— 从协和医院到东郊火葬场,只是一天! 他走的那天,我正茫然无知地在准备着林昭74周年诞辰纪念!
许先生享年85——是的,林昭和她这位小舅舅只相差十一岁。难怪读许觉民笔下甜甜微笑的大姐(许宪民),更觉着像妈妈。舅甥俩身经同一个时代风雨的洗礼,也惨历几乎同一波波精神的劫难。所以我总是想,也许是57年那场阳谋对于舅甥俩同样的猝不及防,和北大、人民出版社同是“重灾区”,迫使林昭和舅舅都不得不处于对对方保护性的相互回避之中,以致57年以后他们之间在北京的实际接触,也许十分有限;而林昭被接回上海之后,舅甥俩就几乎无法心灵相撞了。 否则,我很难想象:作为沙汀之后、刘再复之前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作为曾经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副社长、副总编辑和《读书》杂志的筹委编委,面对千古血性、时代巾帼的林昭,许先生那样一支人性之笔——曾以细节一一再现冯雪峰、夏衍、聂绀弩的时代悲剧和人生不幸的深邃之笔,竟会缺失像他的另一个甥女彭令范、像张元勋、谭天荣、沈泽宜那样的文字——以唯其独知的细节展示灵魂林昭的文字! 我相信,绝不止一千个一万个曾经寄望过,渴盼过、等待过的“我”,惊闻许先生的离去,悲哀中会夹有这样一缕失望的遗憾! 但愿我的失望缘由我的孤陋寡闻——或许,许先生未曾面世的遗墨之中,会有弥此缺憾的篇章? 然而,白发深心的许先生啊,却偏是您,正是您用一次次的行动昭告您的《晨昏斷想》:
“人間縱然有數不盡的憂患,哀愁,悲痛,可是人們還是執拗地眷戀它;人們的魅力到底是什麼? 我想,是善良,是真誠,是關懷,是不屈,還有美麗的愛情”。 “愛心便是一種關懷,一種支持,一種力量,一種吶喊”!
正是这样的您,正是这样的你们——林昭的妹妹彭令范和林昭新专、北大的师友同学们,二十余年来为林昭回归她挚爱的人间和呐喊的时代所做的一切,凝矗着精神中国的人性和正气之峰,践履着张志新家族、李九莲家族所未臻的人文之极,续写着遇罗锦《一个冬天的童话》中春天的故事;相对于顾准儿女(终于)思念的呢喃,你们是鹰隼之唳,松涛之歌,海天之澄啊! 君不见,这位老人走得越是悄然匆然,那文学研究所发的讣告中越是只字不提,良知中国精神史已经刻录的这一切,就愈越深深—— 长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1月出版的《林昭,不再遗忘》(2004年12月2次印刷时,书名改为《追寻林昭》),是许觉民亲自主编的。 初版的那一年,他已虚岁八十。 震撼精神中国的记录片《胡杰. 寻找林昭的灵魂》中,他一次次见证灵魂之血。 历史也以这种形式,见证他的白发悲心!—— 三年多以前,许觉民以八十二岁高龄出现在灵岩山上,面对五十六位来自全国各地的林昭的同学师友,和甥女一道主持了那次庄重的林昭骨灰安放仪式;他和谭天荣在墓前的致辞传遍了整个精神中国——一如当年又再版的、他主编的《追寻林昭》! 尤其他的主祭文:
林昭: 今天是我们将你的骨灰下葬的一天。你离别人世已经有36年了,经悠悠岁月才找到你的骨灰。骨灰盒中还有你母亲保留下你的一缕头发,一块你随身用的丝巾,现在随着你的英魂一起下葬了。 林昭,你被迫害的痛苦,如此的深重呵!现在,聚集在你墓前的,有你在新专的同学、北京大学的同学和你的亲友们。我们都怀着极其沉痛的敬仰的心情向你祭奠。苍天茫茫,痛心如割,林昭,你安静地长眠吧! 你走过的那个世纪是个悲惨的世纪。在那些黑暗的年代,不少先驱者为了追求真理奋斗不息,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你就是其中的一个。你的生命之被摧残分外地惨烈,我们完全理解和敬佩你视死如归的精神。你的不屈,你在监狱和就义前的英勇姿态,你追求真理的锲而不舍的意志,永远教育着我们,我们永远永远地不会忘记你。 名人黄宗羲的诗句中有:“锋镝牢囚取次过,依然不废我弦歌”,你的弦歌至今不绝在祖国大地上传播。林昭,你安息吧! 新专、北大部分同学及亲友同祭 2004年4月22日
正像林昭碧血弦歌于大地和祖国,残烛之年、老迈之身的许觉民一次次为甥女奔波、劳瘁或主祭之时,脑海里难道不也千百次一幕幕掠过?—— 外甥女在红色的监狱中哭祭的、被国民党装入麻袋抛入长江中的大哥(许金元); 邹韬奋先生“将来的中国,要成为一个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人人都有民主权利的社会”的理想和陶行知的平民教育理念; 没有稿费、津贴菲薄却热火朝天的上海孤岛、桂林《救亡日报》和主编夏衍; 冯雪峰恢复党籍的幻想和绝望,他癌症扩散之际还在心系创作的执着和梦幻; 痛斥江青的“绀弩大兄”的风雪北大荒、临汾牢狱、和绝非言语所能形容的苦难; “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不如此無以生存”的羞慚; “整人時,把人家說得一無是處,自己挨整時,我也把自己說得狗彘不如,非如此不能罷休”的耻辱和痛苦; 楼适夷、绿原、星月无光的干校岁月; 面对着月饼,大姊甜笑的脸、老妻悲怆的脸、和时代“对我上下打量着”的一张张脸谱; 在呼啸的北风中卖水果的下岗工人和他相依为命的一家……
这或许就是许先生和林昭舅甥天人之间应和的弦歌吧,如今已成绝唱——我是在聆听那精神天地永不消弭的余音:它不是高山流水,却伴天籁而鸣,撲打着梦的翅翼,撞击着民族和时代的“哭墙”! 所以,走,对于许觉民,我想一定是一种真正的休息——瞿秋白之所谓人生的大休息。天国回眸遗憾多多之中,对于许觉民,我想应该已无人格的遗憾。正因如此,又正因为倏忽之间已遥在天国,许先生的忧患和真诚、爱心和悲悯、眷恋和呐喊、祭念与祈祷,从来没有如此浸润贴近着我们啊。 ——思念是一种灵魂与灵魂的拥抱。
思念许先生 , 思念许先生在灵岩高处飘摇的白发,思念那离去的悄然和淡泊之美。在飘摇和淡泊之间久久凝视着许先生,我知道—— 许先生想让中国记住林昭。 记住林昭,记住人之作为人的追寻的美丽和痛苦。记忆的遗失不仅是过去的缺损,而且是未来的塌陷——徐有渔先生的话,却让我想起许先生在飘摇和淡泊之间终于站定的人格,归趋的“人”。 记住林昭。阻断记忆、扼杀记忆绝不是偶发事件,而且是一种传统、一种机制。记忆需要记住的勇气,需要面对国家机器、面对利益淹没人性立场的世纪,像许先生那样坚守自己的心灵的最后堡垒。 记住林昭,不仅仅为了不会有下一个林昭。哪一个民族,不是从凝记和掰碎的黑暗中获得光明的呢?追寻是一种方式,已经有人美丽地尝试;许先生们在天国注视中,我们能做也必须做的也许不止是追寻。 思念许先生,记住许先生想让中国记住林昭。
2007/05/22于北京
|
|
|
↑返回顶部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