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的回归:孙元良遗愿.石鱼.刘邦铜像
据今日北京晨报时事版最偏一角报道:抗日名将孙元良九日在台火化,骨灰暂厝林口;昨日其家人在报纸刊登启事宣布,孙将军的遗愿是“未来选择适当时机迁葬南京”。
而观点版上,则有记者在呼吁复活已经叫停的刘邦铜像工程。那标题的硕大,都快追上晨报关于回归圆明园的那一对国宝石鱼的报道了。
至少一对国宝石鱼回归了圆明园。
刘邦铜像看来也“回归”有望。
那位颇有国宝级抗日声誉的孙将军回归故土的遗愿,何时能得偿呢?
孙将军之谓“国宝”,自然不是谁封的,不过也由不得谁批准不批准,那是一寸河山一寸血的时代将军的民族雄风、烈节血肉自铸的,一如死节的张自忠、戴安澜或克寇之薛岳、孙立人。前后的血战淞沪、死守中华门和收复独山解围重庆且不论,仅身为八十八师师长而坚守闸北阵地长达一个半月,粉碎了日军“三月亡华”的迷梦,就可叹居功至伟;而他亲令“死守上海最后阵地”的谢晋元和五二四团一营“八百壮士”,哪一个不是杨靖宇、赵一曼般雄风千古、烈节中华呢?
当然,和中央保持一致的晨报断乎不会认同我这“国宝”之说。因为作为蒋之嫡系,孙内战纵然不悍,也是敌将。
不过我倒认同回归大水法前的石鱼是当然的“国宝”。三对好不容易回归一对,作为万园独冠的圆明园建园300周年纪念最亮丽的一景,连着几日在晨报显要位置摇头摆尾鼓腮瞪眼,以确证我中华艺巧天工——这是极应该、极必要、也是“极一致”的。
然而不那么一致的是,看来秦皇汉武更是某些人心目中大一统中国当然的“国宝”了:伟大领袖才会为其“稍逊风骚”而惋惜呵,“烧钱三千万”的亚洲第一铜像——河南永城刘邦铜像今天才会被记者如此疾呼“善后”呵——却美其名曰“不能烧了白烧”,要“化腐朽为神奇”,让刘邦铜像“尽快完工”,以作为“烧钱工程”的“活教材”而警诸官吏。君不见今日晨报用那么粗、那么大的字体,通过记者赋予这座铜像如此“特殊的廉政文化信息”。看来至少从记者到编者,恐怕都是十二万分自信:这是绝对和中央“保持了一致”的。
倒不一定是无冕之王通天有术吧,看张扬权力美学和暴力美学的张艺谋陈凯歌独逞大中华银幕,看王道的《论语》也心灵鸡汤化了,看权金一统,大娱乐中华,正席卷着归化着“盛世”天下之心……傻瓜也明白至上者心中的“国宝”是什么,举国折腾的是什么,复活刘邦铜像工程“廉政文化信息”后面的信息是什么!
所以,为一〇三岁的孙将军的遗愿而深深敬佩:他至死还是那位闸北的孙将军,那位血脉河山社稷苍生的孙将军!他没有秦皇的霸功,没有汉武的帝业,内战败迹,战后颠沛辗转中谋生,他的遗愿也绝非刘邦的《大风歌》。却正是他回归碧血故国的朴素遗愿使我更其坚信,他是那个一寸河山一寸血时代最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他是刘邦们不同观念的国家和民族意义上的瑰宝,至死都是!
如果1860年的六里桥有这样的将军,如果火烧圆明园的英法强盗们面临这样的八百壮士,或许大水法前的石鱼就不存在这依然残缺的“回归”了?!
更为孙将军只能是遗愿的回归遗憾!归葬自己洒血的故土还有待于子孙们“未来选择适当时机”!在东南亚,连侵略者战死的军犬,都一直享受着比我们远征殉国的将士崇高百倍的厚葬和祭扫!这个未殉国者在大陆却难逃无涯劫难、意识形态对骨血的阻隔至今远远甚于海峡的国度!这个以三千万堆铸不读书的刘邦铜像、还赋予其“廉政信息”的国度!这个那也许用不了三千万就可以建成的中华殉国烈士纪念碑,却似乎只能属于永远的人大政协提案的国度!这个仰视物质的国宝、俯视甚至践踏精神瑰宝的国度!
不知有关方面怎么想,依我看,北大图书馆前那两座华表,就别让它们“回归”圆明园了吧。守护文明,守护知识,守护精神,守护民族不竭的进取与创新,比守护辉煌不再的皇家园陵有意义得千百倍。回归的石鱼残缺中守护的,是一个民族最耻辱的记忆;刘邦铜像工程回归的,是一种奴性的耻辱;而尽管不在圆明园,华表也在记忆民族的耻辱,却同时更在召唤这个民族而不是某个帝王的大风歌!
文明之大风起兮,必是民族的共和崛起之日,也就会是国宝级的孙将军的忠骸回归沃血梦土之时了。至于将军的心魂,将军的英名,不存在所谓回归问题——从来也永远和民族最耻辱的世纪最铁血而辉煌的抗争同在!
石鱼,铜像,莫若心碑万世——孙将军千古!
2007/06/11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