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冬季”——读容止《从世纪中国的悲情中突围》
刚在世纪石上松下凝住过秋瑾百年的那一天，刚在曹雪芹幻化出贾宝玉的元宝遗石前痛思过民族的真瑰宝——秋瑾与林昭们.......
我是怀着同样的思痛与感奋拜读容止兄的《从世纪中国的悲情中突围——纪念世纪中国网站夭亡一周年》的。
女娲补天、精卫填海是神话，贾宝玉、林黛玉是艺术幻化，秋瑾和林昭却是世纪喋血的真实——苍白的世纪因为真实拥有过她们，而绵延着一脉真正的血性和现代文明的求索。
血性的理性也真实地漫步在容止这样一类纪念文字中，漫步在冬季中，漫步在不是因为太孱弱而是因为太坚韧而一次次被驱散后的一次次再站起、再聚合、再出发之中。漫步得这样从容，这样具有百年求索的延续性，这样充满着对未来普世中国公民社会最坚实基础的构建性，也许后来的延续者有理由视之为当代的炼石补天与填海真实传奇中最血肉的一部分！
而更可贵的是，似乎每一个在这里遇合、在这里提升的灵魂，只自视为一种义务、一种责任！
是的，“如果社会中的人都持这种观望搭车的冷漠态度，这个社会就真的没救了。”——
我相信这就是世纪学堂人共同而最可贵的理念。这本身就是一种最现代的价值拥抱。我不是曾经的世纪学堂中人，上网来营建林昭、李九莲、张志新、钟海源精神网墓，是来逃遁和抗争现实的绝望和冷漠的。一直很少有时间和契机与大家交流，但今天我必须说：在冬季，我默默见证了一种以离散中的重新聚合体现其更加成熟、更加坚韧的精神，勃发着青春活力、培育着世纪理性的精神；在冬季，我也以自身的生命体验，时刻感遇一种离合的悲喜和必然延伸其中的执着！.......
那么，我的感念是否也就是一个不是世记学堂人深深的祝福呢——对冬季？
2007/07/19.beijing
从世纪中国的悲情中突围
——纪念世纪中国网站夭亡一周年
作者：容止
有谁的心仍在为世纪中国流泪？
2006年7月，是一年来我心灵记忆中始终令我捶胸哀痛的一段日子，因为，世纪中国网站连同世纪学堂就在那时被有关部门“依法”强行关闭了。
世纪中国（ http://www.cc.org.cn）是由中社网信息产业有限公司和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联合创办的一个知性、理性兼有的学术文化园地。世纪学堂（http://www.ccforum.org.cn 由世纪沙龙演变而来）是世纪中国网站的交互性平台。世纪学堂创办8个月时，“所有页面每周的点击次数总合达到194125次之多。”（世纪中国的统计数字）。2006年7月世纪中国已经成为信息中国社会的主要承担者，正在跃为国内思想学术文化网站的主要代表。
人聚集的地方，声音就大，这会让极权主义统治者产生强烈的恐惧，对于不符合他们规定的终极目标的声音更是怕得要死，于是，“有关部门”于 2006年7月19日“依法”下达了一道命令，勒令关闭包括世纪学堂在内的整个世纪中国网站，这在当时对于学友来说不啻于晴天大霹雳。
几个月后，世纪中国更名为学术中国重新开放了，但原来的讨论区却一直关闭着，人气大不如从前。学术没有了更多的受众，学术思想失去了检验和修正的机会，专家学者失去了彼此之间的交流，也错过了与代表着民意的普通学友沟通的机会，思想的表现力削弱了，学术的效力也受到了影响，这不能不说是非常遗憾的事情。世纪中国的架构也为后来的人文网站提供了一个理论上的范本。然而在当下严酷加紧网络管制的的中国语境中，这似乎又是个无法实现的悖论。至少在“斯巴达式”政治统制下，“世纪中国”不可能有凤凰再次的涅磐。事实也的确如此。
其实，关闭世纪中国不过是几年来“和谐”系列网络整肃运动的一个小小的环节和措施。世纪中国不是第一个遭此劫运的网站，也绝不是最后一个。在世纪之前大型人文网站如世柏咨询网（2005年9月关闭？笔者注：具体的日子记不很确切了，下同）、北大新青年《中国学术城》（2005年6月关闭？）、燕南网（2005年9月关闭？）被迫关闭，还有数不清的民营网站之前和之后都遭遇了同样的恶运。
如同在现实生活中一样，这种侵害公民权益的违法行为一年来在网络上不断发生，愈演愈烈。相信建立了个人空间的朋友大都会有切身感受，自己发布的帖子只要没有紧跟“主旋律”唱伪歌总会被blog客服以各种罪名删掉。每当有重要新闻事件发生时，各大网站及其BBS、blog客服都会堂而皇之地采取删除、回避或设置敏感词语的方式来抵制真实声音的发出。 2006年8、9月间，所有纪念世纪中国的帖子都不允许发布，发布在论坛上的帖子被告知必须删除，否则就会以关闭网站作为惩罚条件；blog上的博文也一律不准发布。2007年6月初，在厦门发生“散步”事件之后，一连多天，带有px字眼的博文全部被删除，连带得博客也格杀勿论。更有甚者，厦门政府在经历了px事件之后，居然制定了逆时代文明潮流的网站实名注册实名发帖的荒唐规定。一个px事件背后有多少肮脏的利益的交易，该被问责和检讨的是制度的漏洞和行政的不作为、反作为，殊不知，还没等到秋后，反省未及实施就变成了专制势力变本加厉的报复和反扑。一个地方政府背后究竟是谁在纵容他们如此为所欲为地强奸民意？引人深思啊…… 用手中掌握的公权力以武断粗暴的方式任意侵犯和践踏公民个人领域的自由，行事时不发抖不心虚，造成危害和伤害后丝毫都没有忏悔意识，而且是一犯再犯，这样的ZHF已经沦为人民的公敌。他们以真理中心的权威身份判断人们的言论和行为是否符合他们的要求，规定人们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你如果想说话就要在他们许可的范围之内说，他们不喜欢听的真话不能说，他们神经脆弱得甚至产生了“发帖恐怖主义”（熊培云用语）；你如果遭遇不公或遇到不幸连上访和自杀的权利都没有，否则就是扰乱城市治安、破坏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破坏和谐的主旋律，就是做秀、就是向D要挟。在权力没有监督，行为没有程序制约的体制中，“依法治国”只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噱头，公民（网民）的权益是不可能得到保障的，公民（网民）的尊严是不可能得到尊重的。
种种超越宪法违背法律的行为表明：一个自我颂扬为和谐的社会实际上是一个危机和“风险社会”，关闭网站和论坛、删除博客仅是这个“风险社会”的一种表征。与西方文明社会相比，这个社会的风险除了与西方共同具有的风险包括经济的、政治的、生态的和技术的，如核技术的、化学的、生物的风险之外，其最大的“风险”就是专制体制的风险，这是引发一切风险乃至包括很多自然界风险的根本致因。
目前，特色中国已经进入了癌变劣化的顽固期。庞大而腐化的官僚体制制造出一批批的贪官污吏、庸官昏吏，这是失去制约和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的结果。权力和垄断机构与普通民众的冲突日益激化。在政法、环保、社会道德、经济产品方面乃至普通人的语文生活中，无假不成事，无假不成人。经济领域、劳动领域、就业领域贫富的巨大差距已经到了天壤之别。国家权力的肆虐和残暴与其宣扬的为民、和谐、崛起的谎言形成鲜明对比，提高国际竞争力的口号被其出口的不合格产品（内销的更是如此）撵成了粉末——这是一个优汰劣胜、危机四伏、全方位崩坏的社会。如何“治理危机”、逃离困境是权力者必须明智思考和真诚面对的问题，越积极主动对整个民族就越有益，对于他们自身也越有利。
要减少社会危机发生的机率，要从根本上扭转中华民族濒危的局面，就要扩大危机治理的公民社会基础，放开言禁和D禁。一次次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统治者是不会改变权力中心即真理中心的顽冥不化的观念的，是不会主动走上能够拯救这个民族的唯一正确的道路的，这需要全社会每一个公民的共同参与和持续不懈的努力。
网络时代加剧了中国民主化的进程，在体制内无动力，体制外无权力无资本的条件下，在“制度内部没有制度化的渠道保障公民表达和社会协商”（郭巍青语）的现实境况下，来自体制内的体制外的声音尤为可贵，寻找一个这样的网络表达平台也尤为可贵。现在，更多的世纪学堂的学友经过多次的颠簸流离聚集到了冬季论坛，这种相聚就是一种慰心的力量。此刻，一个受伤的灵魂得以与众多有同样命运的人在一起共同追忆往昔，感受曾经的抗争，共同经受的深度痛苦和极度愤懑在这个温暖的家园中即可转化为一种凝聚力，一种不屈的持续抗力。冬季论坛这个特殊的平台有着相对自由宽松的表达环境，她的人文关怀气质是我们学友之间最大的粘合剂。无论是老世纪的学友还是新近加盟的学友，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此共同抵制恐惧和冷漠，在此提升灵魂的层级，在不能见容世纪中国的现有体制下，这是一种灵魂的幸运和生命的喜悦。也许我们还会有牺牲，但是，在哪里趴下，我们就会从哪里重新站立起来。
虽然我们与世纪中国Trennung（ “分离”）了一周年，但是我们从未与世纪中国彻底Abschied（“告别”）。今天，我们以此方式为世纪中国举行追悼仪式，而“仪式要表达明确的价值”（大卫·佐克），所以，我们的纪念不是为了沉醉悲情，不是为了回味伤痛，而是为了继承世纪精神，是为了踏在世纪的废墟上昂起不屈的头颅，挺立起还算不上很强壮的胸膛。面对极权主义体制，我们不能心存侥幸，不能把抗争与拯救的责任和义务推托给他人。胡平先生曾告诫我们：“按照奥尔森在《集体行动的逻辑》一书的分析，言论自由是公益品。只要一部分人通过抗争而赢得了言论自由，那么所有的人，包括那些不曾参加抗争的人也将得到言论自由；于是不少人就会采取搭便车的态度，自己不积极参加抗争而等着坐享其成。”如果社会中的人都持这种观望搭车的冷漠态度，这个社会就真的没救了。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这个民族，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行动起来，让我们告别世纪悲情，带着坚韧不屈的世纪精神，以一个公民应有的姿态和气度，以非暴力的不懈抗争，传播自由、民主的理念，争取公民应有的权利、尊严和幸福。
最后，请容许我把年大六先生在惊闻燕南被封的消息后写下的一首诗（借花献佛）奉献给大家：
太硬的石头先醒来。
醒来就起来，站起来！
站起来的石头就是山，
站起来的石头踩着海。
太阳是假的，
天空是空的；
不要紧！
石头是实的。
石在，火在。
海在，山在。
（年大六，2005年11月27日8:25 AM）
世纪中国不死，世纪精神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