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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燃情耀邦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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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篝火文丛
文章作者:守园人
发布时间:2007-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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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燃情耀邦陵
八年后再谒共青城那天,不是清明,而正是胡耀邦祭日。获悉李昭率全家敬献的那个大花篮并非亲祭,我就觉得《祭日耀邦陵》组照安排在“4.22”发出,也许会更有意义——18年前的这天,十万学生长街泪追胡公的灵车。却不料撞上了叶利钦逝世,所以富华山祭弔组照上网的配文只是浓浓又匆匆的“4.22”悲情,其它种种心绪都来不及展开。 ——等把3.23的叶利钦、4.29的林昭、获奖的索尔仁尼琴、七七/记录片《南京》和张纯如、秋瑾百年祭忙过一轮,怎么对耀邦的思念又是这燃烧的七月了呢? 在心里自己问了自己多少遍,才知道—— 原来七月燃情,为一月流冰——今年是那个八元老 发难、胡耀邦辞职、一个民主生活会改写当代中国历史进程的整整二十周年!原来我的七月燃情,也为五十年前那个喧腾着邪火的七月,半个世纪的风云,见证着我高山仰止的胡公的赤子之心! 是的,我是在流冰的一月就把今年清明月腾出给江南之行了。清明四月:泪酒盘桓悲思十年的母墓,只是若干时辰;流连深圳红树林、大小梅沙,只是半日;从陆秀夫背着宋少帝跳海的蛇口崖山到共青城富华山,只是一天——为了赶胡公这第18个忌日!
出了机场又出了昌九高速,南昌理工大学共青校区连绵而巍峨的在建工程,就扑入眼帘——欣慰中有一刹,想起了“安公公”和当年筹划中的高尔夫球场。在北京见到过共青城那位安书记兼常务副场长怕不止两、三次吧——他在共青城款待过我们,惊羡过耀邦十周年祭时我们从玉泉营带过去的大把大把鲜花。似乎他那几次进京,都是来找温家宝批那个比邻耀邦陵园的高尔夫球场的。原以为——或者不如说我暗中希望他会劳而无功的。没想到沿着那条几乎有长安街宽的路驱车转进,高尔夫球场竟赫然从车窗外掠过我的眼帘,占地似颇不小。不过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冷清——或者说我希望他比我想象的冷清:民办大学傍着平民总书记的墓园,也许属于某种优化组合;而一生朴拙的胡耀邦比邻贵族化的高尔夫球场,自甘落伍的我至今犹觉不伦不类! 这次绕道深圳,我们夫妇也就带不来北京的鲜花了。好在陵园入口处有一个卖花姑娘。然而,花篮却是一口价:240元/只。不过最匪夷所思是陵园不但收门票费,而且区区占地三十余亩,竟高出北京公园门票费许多——15元/张。当然了,不远万里的人们绝不会因此而却步;可是人们毕竟不为探幽而为仰德而来,谁不希望商潮铜臭离这位洁癖终身的尽瘁者的灵魂憩息地远些?!而显然就是为了管理收费,才砌了那八年前没有的围墙,和那凝刻着胡公对联手迹的大门。倒是大门两侧胡公的潇洒、遒劲与坦荡,在平民总书记与平民的隔阂之间这样化解着: 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 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
沉寂27个月的东方巨子终于永远沉睡于此,活了七十三岁——只活了七十三岁。 喷泉广场七十三个喷泉;沿着山体七十三级台阶;重七十三吨呈红旗一角形的耀邦墓碑,墨晶玉花岗岩碑文底座上拔起的直角,直指苍穹;碑石左边刻有少先队队徽、共青团团徽、共产党党徽。 ——在中国江南,在被李昭改称富华山的江西共青城富阳山下,二十世纪人类最伟大、最真诚、也最痛苦的乌托邦悲歌,以倒直角的几何图形永恒地凝固着。凝于其中的那种可与格瓦拉媲美的正直性、纯洁性和悲剧性,以及一种不同于格瓦拉却更具普世价值的开拓性,在青山绿水之间坚韧地撞击着几代中华儿女的悲忆、痛思和不屈不挠的求索。 仅仅陵园最初开放的八年又四个月,就有200万个灵魂在此虔诚谒祭。 是的,只要远远望见那个方正朝天的倒直角,悲怆和敬意激腾起的心浪就会淹没一切!敬意中也有对墓碑设计者深深的感谢!——多么赋有现代意蕴的匠心!从沉重的传统、僵化的政体、苦难的大地孕育出的东方之子的拔地刺天啊!经济改革和政体改革同步性的执着中,本来具有怎样的超拔视野和人性光辉!虽然逝世的前十天的推心置腹之中胡公对此只流露一句:陆定一三次否议“反资产阶级自由化”,使某人动怒了。 那个一月就是这样“流冰”的。 墓园甬道第二级平台之上,也许就是因此,只有十级。 而我们民族最优秀的儿女就是由此而面对一种真正现代的感召啊,血肉的青春又站在了时代的最前锋! 其实,除了两级平台之间的前63级和象征着胡公峰极尽萃岁月的后10级,如果从陵园入口算起,断续共有103级台阶至耀邦陵园墓碑前——真不知道十周年祭日那天,95岁高龄、坐着轮椅的吕正操将军,是怎样出现在耀邦墓前的?老将军在耀邦长子胡德平和次子刘湖夫妇陪同下这次亲自谒祭,主流讳莫如深,却必将因此而更深地烙印在民族心灵的记忆史中!而我至今铭记着:戴煌、雪媛夫妇是十天之后的4.26陪着李昭阿姨亲祭的。他们那天鲜碧高大的花篮也都是特地从南昌定制的。戴公还代张思之大律师、邵燕祥夫妇、《炎黄春秋》与杜导正、《同舟共济》与萧蔚彬、《今日名流》与方方等一一敬献了花篮。那刻于墓碑后巨石上李昭洒题的“光明磊落,无私无愧”八个金色大字,落款既然是“九九年四月十五日”,就该是十周年主祭的极品了。 记得那次行前戴煌公也曾郑重告诉过我。可我怎能不亲赴恭祭呢?为戴公《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中李九莲、钟海源的遗照,与骑着马、戴着红领巾的胡耀邦的那种亲切得令我盈泪的并列!为穿过南长街一次次进出中南海——在“天尽头”呼唤李九莲的那些日子!为浊泪广场、为碧血长街、为更其漫漫的普世追寻!……那对精神姐妹遥在天国望着,我怎能不亲自向昭雪她们和千百万无辜者的忠魂祭以敬忱呢?!
依然是感召于这一切,八年后我又面对这依然的青山黑碑。依然的泪眼中,喷泉广场上方的坡面上,碧茵紫荆组成了“耀邦陵园”四个巨形的字,仰视巍峨,俯瞰庄严,连同广场、梅竹,橘园和篆刻着“富华山”的巨石均为八年前所未见。也是这次,才在细细的端详中亲自验证:碑石右面雕刻的耀邦头像居然真是神态随方位而异:从左边看面带忧愁之貌,从右边看横眉冷对之态,从正中看却呈微笑慈蔼之容。 虔敬端详之间,不由得想象着这究竟是天心感应,还是天道神功?想像着中央层最早肃立在这神异的墓碑前的朱镕基总理,会是一种怎样的神态?想像着在我之前忌日亲祭的共青城或来自各地的当政者们,各各又会是怎样的心态?据说朱总理隔年又拜谒过。据说李瑞环、田纪云、胡启立在墓碑前是啕号大哭。据说现任的中央常委除了一位,都到此凭吊过。而百岁的肖克将军不能亲临,却在富华亭上刻墨致敬!——是啊,越是丝毫不见主流的此类报道,职业导游们的侃侃滔滔中就越是这样奔涌着“公生明,廉生威”…… 不由又想起《炎黄春秋》纪念耀邦90诞辰时李锐所说:“16年前,耀邦溘然长逝。我在悼文中说过,这是当代中国很大的不幸,也是一切以他为师、为友、为长者、为楷模的人的很大不幸。其实,我还有一句话当时没有说而后来常与人说:中国出了个胡耀邦,共产党里出了个胡耀邦,这又是中国的大幸。”
虔敬的人潮簇拥中倍显肃穆的倒直角墓碑前,花篮花圈云列。 “李昭率全家敬上”的花篮的另一条缎带上写的是:“耀邦,我们想念您!” 似乎每一个谒祭者都会在那块墨晶玉花岗岩的碑文前默立良久,却很少人注意墓碑下放置有十一块大上不一的鹅卵石,另有一块远离墓碑——这是否设计者对十二大、对胡耀邦超拔卓绝的开拓性和悲剧性的深心呢?姑妄存疑。但是我想,有一点对于历史应是毫无疑义的,胡耀邦是力求以普世的人文视野和高度来引领仍在专制桎梏中的民族的,这在中国共产党首脑级人物中当属迄今绝无仅有。 陆绎不绝、南腔北调的注目中,我已将李昭率全家敬挽的花篮前置至与我们一行挽祭的花篮并列。然后,以墓碑、花篮为背景,我们变换着角度和组合各各留影。一次次镁光闪烁之间,心里不仅一遍遍默念着李九莲和钟海源,而且还一遍遍想起已经在八宝山长眠八载的、曾经一次次让胡耀邦面对我诉求的朱妈妈,一遍遍想起年已八旬、依然在为正义讴歌呐喊的戴煌老人……感谢共青城的青山绿水!是它们——对于我来说至少最是它们,能把我一生从地狱深处到“天尽头”原本有形却无价的一切人和事,从风流云散中重又聚合在这里,聚合在那庄严的墓碑之上,在那梅园、竹林、橘花、茵字之中,在那每一个激情的喷泉口,在那拾级通幽的更幽处……正是这种“聚合”促令我在深深的缅怀、思念、遐想、膜拜、鞠躬、肃敬之中,检点着也鞭笞着自己精神守望中的疏怠。在那样的时候和地方,深深吸进的所有气息,仿佛都会蓄入灵魂深处更深处——都会是苟活的我继续守望的力量之源……
——此刻我想,当时把山东菏泽,河南某市两位书记各自送的花篮摄入了我的数码,也属于我潜意识肃敬中的一种深呼吸吧——要不,行文至此,我怎么在想着那与任何主流召唤无关的数百万自发凭吊之众的同时,也在这样想:这个七月被处决的那个郑筱萸,绝对压根儿也不曾想过那共青城这一隅的!!
北坡下山。摄下篆刻富华山的巨石。又在录像放映室里看《胡耀邦骨灰安葬共青城》,连看了两遍。 标志葬仪结束的李昭感天动地的哽咽,在我看来,和作为妻子的她在墓碑后那块巨石上孤绝的题词一样,都透露出一种理想的敬重乃至一个时代的极致,在时代畸变的煎迫之下,都让位给爱了——尽管爱还以拥紧理想的姿态出现。除了墨晶玉花岗岩上中央名义的碑文,除了肖克将军题刻的“富华亭”,尽管来此谒祭的大人物甚众,似乎陵园没有、也不便接受或透露任何一个政治家或社会名流真实心迹凝成的宝墨。一个人的脸色依然引领中国!而想想也是——如果说毛泽东拒绝出席周总理葬礼是政治,那么曾经唯一可以在这里恣肆挥毫的人物的不作为就更是当然的政治了。是不是因为这样我才听见了哽咽,才看到了孤绝呢——尽管那是伟大的爱?! 是的,不能不说出来,不能不录此备忘——这样一种也许是良知中国共同的感受确实太强烈了:在富华山看胡耀邦骨灰葬仪录像,自然想起在香山碧云寺看孙中山遗骸安奉大典录像。联想与比较中,那心历真是又一样又大不一样:一样的对尽萃现代中国伟人的思痛;大不一样的是——那种本来和长街送别碧血悲歌相形之下已然的冷寂和落寞,又被孙中山安奉大典千百倍放大了,形成一重又一重无比巨大的时代倒落差! 正在这样的心境中,然而,还没有走出放映厅,隔壁卖纪念品物与书籍的年轻人不失时机地快步截住了我,手里拿着满妹的《思念依然无尽——怀念父亲胡耀邦》: “这书现在被禁了,不买可就难有再买的的机会了!” 岂非又是时代“倒落差”了?!——前不许久,分明还在网上看见过满妹在陵园大门口火热地签售她对父亲的《怀念》呢。我微微一笑,不仅是对那推销书的青年婉拒的歉然,更是欣然于我的深知与确信: “倒落差”的另一面——从五十年前七月邪火的“焚书坑儒”,到“怀念”父亲也属“自由化”的对面,正永恒着一种价值,永恒地巍峨着被怀念的父亲伟大的悲悯、超拔与正直! 回望那直角凌空的神奇墓碑,再见!万里又何年? 那一刻,眼睛又湿润起来。
于是,在这燃情的七月,湿润着的目光里键盘也模糊着,却无比清醒、无比慰藉地意识到:特地在七月凝聚那四月的悲思,燃烧着思念之火,灼爱之火,追魂之火,也燃烧着怒火——绝不仅仅为了那流冰的一月,也不仅仅为了那个喧腾着邪火的七月,甚至不仅仅为了墓碑上神态因方位而异的那位东方巨子本身! ——看,墓碑上那位老人也微笑着、也忧郁着、也愤然着的中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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