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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人的“回归”:第十八支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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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篝火文丛
文章作者:守园人
发布时间:200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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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唤人的“回归”:第十八支康乃馨 ——走进徐唯辛(四)
与巴金隔着包泡、历史众生相展C音节的首位是柴梅尘。
诗一样的名字,诗一样故事,本是和一个“新生”的共和国一道充满希望展开的——柴梅尘的丈夫是“中国恐龙之父”周明镇院士。丈夫说,哪怕是上岸就杀头也要回来!——于是开始了:诗一般的梦,梦一般的诗——却为从天而降的文革狂飙所粉碎、改写!柴梅尘如诗如梦的生命,终于无法走出文革梦魇。 柴梅尘一根绳索,结束自己与生同在的忧郁和永恒梦魇的前两天,连梦魇本身,也被声声呼号满缠着、撕裂着! ——“西蒙,西蒙,妈妈来啦!” 1976—1993,17年,共和国走出文革劫难已经17年!然而即使再过17年,一位母亲又怎能走出爱子的梦魇?!一双幼子都是1949年柴梅尘从台湾带回的啊。这位母亲——这位妻子惭疚地自责了整整二十年: “为什么会带孩子回来送死?” 死亡证明书却证明着:周西蒙自杀! “回归—自杀”—— 柴梅尘是以爱子的“同一方式”冥冥“走”向爱子,结束一个“回归”的生命故事的。她临终前声声呼号,连同她凄楚而漫长的苦难,被“音序”的展序割裂着: 周西蒙,作为历史众生相之一,按音序,自然与周总理并肩而展。 是的,即使在四十年后的展厅里,爱子也无法相依慈母!无法听见慈母的呼唤和自责!更无法想像母亲会重复自己“回归—自杀”的悲惨生命故事——多么严酷的真实!多么深心的艺术复制!
何况也是,即使一室并肩而展的周总理,生前能听见身旁这位儿子的母亲的悲号,又有何用? 文革的罪恶就在于它巨大的强制力,能把任何“人”摧折为“非人”,把残存尊严的生趣碾成齑粉,直至所有的生命放弃尊严、放弃思考、放弃作为人与灵的一切而仅仅属于生与存——包括“敬爱的”周总理! 记住:隔着一根柱子又折着一个角度——以致甚至可以说,这次历史众生相1966—1976展中,周总理与张志新是相背而展的! 难道不恰恰是又一种人格与精神的碰撞吗?历史能够洇没贺帅是从西花厅一去不返的吗!——百万军队的统帅只能从屋檐下接水喝,他还能返吗?——贺帅是作为“旧军人”首创“人民军队”的,是总理亲自介绍“入党”的,难道不正属于意识形态与煌煌正史上最伟大的“回归”吗!这次展览中没有“回归——屈死“的贺龙元帅肖像,却在周总理肖像与周西蒙相并、与张志新相背所张力的巨大历史空间里,我仿佛听见了总理在八宝山声声悲呼:“薛明、薛明!”,踯躅中思辨着那悲声中也许又一次“主动配合”的真蕴——那意蕴不但与审讯室中张志新的悲怆的拒绝有质的不同,而且与柴梅尘的“西蒙,西蒙,妈妈来啦!”有霄壤之别! 回归多么美丽!远离人性的“回归处”本身呢?我把我的感触留在徐教授博客: “比比的对比、相并、相背乃至相望之中,张力出一种巨大的悲悯与历史容量。这时候,冷清中空调的嗡嗡声似乎转着绞肉机。 谢谢您,思想昨天整个下午湿漉漉放逐在历史深处,又升华在澄净之宇。 还是那遗憾——如果多一个林昭,参观者绝不止多两倍。” 是的,谢谢徐教授——领袖和草根不仅展幅一般大小,而且在历史的延展、思构、组合、碰撞中,有情又无情地还原出本来的“人”和“非人”! 周总理“身边”的周西蒙听得到吗——“西蒙,西蒙,妈妈来啦!”
中国地质大学毕业的周西蒙,虽系“反动权威”恐龙之父的儿子,虽然“上岸就杀头也要回来”的恐龙之父——周明镇院士几次“自杀,抢救苏醒后,马上被押回单位继续批斗,他渴的连痰盂里的水都喝了。”但周西蒙既无从贺龙兵变之嫌,也非张志新那样炼石补天。区区一个地质调查员罢了,说过一句“江青和毛主席结婚是参加的集体婚礼”罢了。 周西蒙被告发在京承铁路卧轨自杀之时,年仅28岁,新婚不过年余——孩子才半岁!新加坡籍妻子——龙玉英现在美国。这是这个家庭又一个——也是第五个属于“回归”的生命:五十年代归自新加坡,与未来只有两年姻缘的夫婿在中国地质大学相识相爱。这第五个回归,却终于唯一拒绝自杀,是为了那份相识,还是为了那才半岁的爱的结晶?只知道签证的使馆官员都泪涟涟的;只知道龙玉英四十年寡守至今;只知道“车上高速公路是她永远克服不了的障碍,因为她怕那种急速驶过的感觉。”——那种可以在钢表带中碾进血肉的的呼啸!
人的历史属于人 。终于——这个家庭的又一代“回归”终于认定:沉默也是自绝! 我在想,这是认定“回归生命”的尊严,还是在悲怆的认定中,蕴凝对“回归处”人性与理性的深邃透视呢? 我更在想 ,周晶晶——自美国归来的、周西蒙弟弟周西芹的女儿,在把她家三口“回归中自绝”的生命重创展露于世的时候;徐唯辛教授,在画室里据此凝神的时候:她与他的胸腔里,在共同磅礴着一声声怎样的人的真正“回归”的呼唤—— “归去来兮——尊严,生命,人性与爱”! 周西蒙女儿周里音在美国也学过美术。几年前去西藏阿里转山时,曾把亲手绘制的父亲肖像,供奉在了距苍穹最近,与雪山白云为邻的一座神山寺庙里。让父亲和奶奶的灵魂,安息在历史众生相1966—1976展中,安息在安息本身也成为人的真正回归的宏大呼唤——“尊严,生命,人性与爱”——之中,是不是更具意义呢? 我相信就是为着这种意义,我才看见了周晶晶(周里音?)专献给画展中悲剧生命的十七支康乃馨。
明天画展就要“结束”。 我把第十八支康乃馨,献给永远不会结束的、人的真正回归的呼唤,与呼唤者。
2007-12-1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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