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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余虹:初雪中燃烧的痛苦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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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篝火文丛
文章作者:守园人
发布时间:2007-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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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余虹:初雪中燃烧的痛苦和爱
图片:  [ 删除] 图片:  [ 删除] 告别余虹:初雪中燃烧的痛苦和爱
北京今天才初雪。 世纪城12月5日就似乎在纷纷扬扬了。 这是世纪城走进的世纪。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余虹先生,在这个世纪初自杀了 。 此前不知道余虹教授,也没有拜读过他的任何文字。不过,他的死讯初雪般漫天纷然的前三天,我还和他们人大艺术学院副院长徐唯辛教授相对侃侃来着——谈的正是余虹教授终于不再藏匿的痛苦与爱。 那是徐唯辛教授历史众生相1966—1976画展的最后一天的下午。为这四十年中国第一展——文革创痛与反思中奔涌的人性爱的第一次艺术展露——嘉德在线主持了一个小型的见面会。我十分钦敬徐先生的悲悯情怀、启蒙执着与人文开拓,倾力为其画展鼓与呼,自是当然;不过,我也特别在意63幅黑白文革人物中林昭的缺位。所以我们彼此都期待这样一次见面。 徐教授再三表示文革众生像一定会是他毕生永远的“进行时”:“之所以没给你通电话,相信你会理解——前些天谢韬老校长打来电话,我也只好这样提醒他......” 余虹先生自杀了,自杀在十年浩劫、百载变局、千万亡灵被权势中国拒绝以任何形式面对的“盛世”,自杀在老校长通个电话都必须被提醒的“和谐”中。痛苦只能藏匿着,爱也藏匿着,活在没有历史的国度,多么的艰难而屈辱!我当然理解余虹先生这尼采—王国维式的一跃:一种痛苦却尊严而永恒的解脱! 历史众生相画展,当然是时代痛苦与使命的艺术坦露。而余虹先生的死呢,难道不也是拒绝藏匿痛苦与求索的另一种形式?不也在另一个世纪解读着时代,解读着王国维,也解读着陈寅恪撰刻在王国维铭碑上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也是人大教授的张鸣 居然也是“直到”余虹先生自杀消息传出的那天,“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成为我的同事。” 这位人大的焦点教授在博客中说: “我理解他的选择,但我不会死,确切地说,是不会选择自己死,因为三十多年前,我已经死过一回,现在等于是站在生死交界处,就这么站着,令某些人讨厌地站着,除非有人把我干掉。” “在生死交界处,就这么站着”——站在时代的痛苦里,也站在爱的追寻中。这是同一人文殿堂第三位拒绝藏匿着的教授!余虹教授的自杀,应也属于“生死交界”处一种“站”吧?从意念上说,余教授已经死过多少回 了,才会终于这样的凌空一跳离开这“生死交界处”——在大决绝中淋漓出海子般哲学与人的大悲悯?! 这是勇敢的“站”!永恒的“站“!——永恒的沉寂前,才会留下那样沉甸甸的《一个人的百年》。
人文殿堂就是人文殿堂:人民大学三教授的三种拒绝,其实都是一种选择——大爱,原来是只属于“站着”的。这不也正是林昭奔涌过她的《普罗米修士受难的一日》与《海燕之歌》的地方?所以,我更愿意视余虹教授留下的另一文——《有一种爱我们还很陌生》为遗世绝响。 ——唉,仅仅半年前,他还在波士顿大学作访问学者。 以亲疏敌我区分为基础的爱——我们狂热过;以善恶是非区分为基础的爱——我们践行着:这些,就是世俗之爱。余虹先生说,有一种爱我们还很陌生:一种圣洁的爱,一种超越亲疏敌我、善恶是非、化恨为爱的爱——“不是一种与社会正义冲突的爱,不是一种不要社会正义的爱,而是一种在正义的要求与实施中将爱贯彻到底的爱”! 绝不止我会相信、会记住:一个至爱至善至睿的生命,就是象这篇文章这样呼号着结束的:
“唉,十九世纪德国诗人里尔克的诗句又在我的耳边响起来了: 既不了知痛苦 亦不懂得爱 那在死中携我们而去的东西, 还深深地藏匿。 这,还是中国人的历史命运吗?什么时候那陌生的爱才会进入我们的灵魂?才会成为中断爱恨情仇轮回的力量?”
初雪的北京。世纪城湿润着。 余虹先生就是这样去了的啊! 他了知了痛苦 ,他亦懂得了爱,那在死中携他而去的东西——原本深深地藏匿、似乎仅仅曾属于林昭的东西 :那时代的痛苦,那屹立的圣爱: 无比清晰起来。
2007/12/10.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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